资金与加密资产转账：欧盟TFR条例（旅行规则）

这部规范的全称几乎已说明了一切：欧洲议会和欧盟理事会2023年5月31日关于资金转账及特定加密资产转账随附信息并修订第(EU) 2015/849号指令的第(EU) 2023/1113号条例。业内称之为TFR，即 Transfer of Funds Regulation，其所规定的义务称为travel rule，即旅行规则：关于谁发出、谁接收的信息，必须随转账一同传递。

反洗钱的逻辑很简单。如果一笔转账到达时没有标明发起人，接收方就无法评估风险，监管机构也无法还原资金链条，痕迹随之中断。因此，欧盟多年来一直有资金转账信息报送制度。第2023/1113号条例所做的，是整合这一制度并将其延伸至加密资产，弥补了同一笔价值通过银行转账时可追溯、通过加密资产转账时却无从追溯的漏洞。

条例的结构恰好反映了这种双重性质。第一章规定标的、适用范围和定义，第二章规定支付服务提供商的义务，第三章规定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的义务。这是两套并行的制度，要求相近但不完全相同，而两者之间最重要的差异——门槛——恰恰是引发错误最多的地方。

作为条例，TFR可直接适用：无需转化为国内法，在西班牙适用时也不需要国内规范加以重述。它与第10/2010号法律及其实施条例并行，后两者仍是反洗钱义务的一般框架；同时它与欧盟反洗钱一揽子立法（包括新的反洗钱条例和AMLA）相互协调。

这种结构的实际后果是，许多机构会同时落入两章的适用范围。例如，一家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如果同时提供电子货币代币的转账服务，可能还需要取得支付服务授权，那么对于不同的业务就必须同时遵守两套制度。因此，任何TFR合规项目的第一项工作，都是梳理哪些业务适用哪一章，因为两章的门槛和义务并不一致。

关于实际运作，有两点说明。第一点涉及时间：发起人和收款人的信息必须即时、安全地提交；对于批量转账，条例要求在交易完成之前或完成之时提交。事后补发是不行的：之所以称为旅行规则，正是因为数据要伴随资金流动。

第二点涉及传输方式。条例并未强制规定具体的传输技术，只要求信息即时、安全地传输，这在实践中促使行业采用专门用于旅行规则的消息协议和服务商。选择何种基础设施是一项合规决策，而不仅是技术问题：如果您的交易对手使用您不支持的协议，转账就无法顺利完成。

这是目前流传最广的误解。许多项目直接把资金转账制度中1,000欧元的门槛套用到加密资产业务上，使低于该金额的所有转账都游离于信息流程之外。这是一个有直接后果的设计错误：意味着相当一部分业务是在没有条例所要求信息的情况下进行的。

1,000欧元的门槛确实也出现在加密领域，但用途不同：用于触发针对自托管地址的强化义务。这是两条不同的规则，只是恰好数字相同；把二者混为一谈，会导致最糟糕的结果：在没有门槛的地方少做，同时还误以为自己合规。

自托管地址是指用户直接控制、无需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介入的地址。既没有受监管的交易对手可供索取收款人数据，也没有可供传递发起人数据的对象。条例通过把负担转移给受监管的服务提供商来解决这种不对称。

该机制有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核实所有权或控制权：当往返自托管地址的转账超过1,000欧元时，服务提供商必须核实该地址是否由其客户拥有或受其客户实际控制。第二部分规定在第14条第5款中，即对发往自托管地址的加密资产转账进行单独识别。第16条第2款处理反方向的情形：来自自托管地址的转账。

实践中，所有权核实通过控制权证明技术来完成，例如用私钥对消息签名、验证性小额交易或其他等效方法，并须留存记录证明所用方法的适当性。仅凭客户声明是行不通的：条例用的词是核实，而不是收取一份声明。

还应预见到，这是一个不断变化的领域。条例本身预见到欧盟委员会将评估是否需要就涉及自托管地址的转账采取额外措施。今天设计的任何政策都应可修订，内部程序也应能在不重建系统的前提下收紧控制措施。

第三阶段最容易被忽视，却影响最大。发现和拒绝属于操作层面的动作，配置良好的系统可以自动完成。而评估交易对手的反复违规则是另一回事：需要积累历史数据，自行确定何时一种模式不再只是个别事件而成为问题，并据此采取行动，从加强控制直至停止与该交易对手往来。没有这份记录，即使机构每天都在拒绝转账，也无法证明自己已经做到了条例的要求。

根据条例的明确规定，TFR自第(EU) 2023/1114号条例（MiCA）开始适用之日起适用，前言第64点称此举是“为确保两者之间的一致性”。MiCA自2024年12月30日起适用，并在第143.3条中为此前已在运营的服务提供商设置了过渡制度。

对任何西班牙服务提供商而言，关键的一点是：与其他一些成员国不同，西班牙没有缩短该过渡期，因此“祖父条款”（grandfathering）一直延续到2026年7月1日，或延续到授权被批准或被拒绝之时，以先到者为准。该期限已经届满。其后果是，如今在西班牙运营的所有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都必须获得授权，因而也毫无保留地适用转账信息制度。

在监管机构方面，CNMV是西班牙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的主管机构，而西班牙银行仍依据PSD2保留支付服务授权的权限，这在服务提供商提供电子货币代币转账服务时尤为相关。正因为存在这种双重窗口，许多加密项目最终需要做一项涵盖两部规范的业务范围分析：参见MiCA牌照和支付机构牌照。

还应注意，条例文本曾经历一次勘误，已于2025年12月3日刊登于欧盟官方公报，涉及的内容包括第3条第15点关于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的定义、第14条第5款（对发往自托管地址转账的单独识别）、第16条第2款（来自自托管地址的转账）以及第28条第2款关于处罚的规定等。如果您的手册引用的是原文，建议核对所用文本是否为现行有效版本。